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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4
从细节层面说一部“中国式的公路片” - [瓜田李下]
你一定得明白,不是所有的片子都适合上升到政治高度的,因为在体制内挣扎你不能要求过多的东西,导演的想法太多,本子说不定立马就被毙了,所以电影自然也不必出于这种原因而被人过于诟病。我原以为像《落叶归根》这种片子是不会引来多大的争议的,它至少没有像《天狗》那样既主旋律又幼稚地收尾,也没有《五颗子弹》那般肚里没货却标榜自己。
昨天在家里又看了一遍《落》,原因是我的磁盘空间有点拥挤,在删除前将这部片子重新看一遍。在这里我不好意思一下,我没有拿出十块钱到正版碟商那里支持一回国产电影,我看的还是去年下的RMVB打包的网络资源。看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些细节是我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于是我有了写几句的想法。为了避免说些人家说过的话,我用手机Google了一下,发现豆瓣上两年前发起的关于这部片子是否是烂片的争吵(点击这里⑴和⑵)已经从07年一月一直持续到前几天。我对某些“影评人”看电影的方式实在无法苟同,他们中的一些人总是有意无意使用的“解构主义”式的挑刺方式,大有叫一切编导去死的气概。所以这篇小文将不愿意涉及技术层面的讨论,一则我不愿意去争辩,二则我压根不熟悉那些瓶瓶罐罐。
第一个细节。养蜂人的儿子在老赵背着老刘离开时,背诵的课文是“……如果我的祖国是一条大路,我就是一辆汽车,我开呀开,我真快乐……”而在后面,老赵坐在卡车顶上对着扑面而来的风喊出的句子,将“祖国”改成了“家乡”。

且不管这是张扬有意为之,还是果如外界传言是广电总局的人玉成的好事,这个更动都无伤大雅。无论哪一个词都是为老赵身后大片的丘陵作的注脚。将这部片子称作公路片,出于各色人物的方言和占绝对篇幅的路途的原因,至少在形式上没有出逻辑问题,我也不用担心因为乱扣帽子被跨省。
第二个细节,郭德纲饰演的劫匪头儿手里拿着的感测器是挂着玉坠儿和流苏的。你完全可以把这桥段当作一个郭氏笑料,作为后面冷幽默台词的点缀。在这里,发人深省的东西我找了一会儿,没找到,可能是编剧认为这样设计更生活化?人家没事的时候这东西岂不是在墙上挂着的?导演标榜这是“中国特色的公路片”,好吧,就特色吧。

第三个细节,在老赵精疲力竭地倒在塌方的山路边被警察救起后,警察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我当时忍不住就笑了,这个笑料毫不比郭先生的话差,我们都喜欢拿这种官方式套话当笑料。不可否认的是,这位警察同志还是比较人性的不是?他不光掏腰包帮老刘买骨灰盒,还准备驱车将老赵送到宜昌。我希望这不是编剧的一厢情愿。
再来说一说豆瓣提醒我的细节。
老赵和中年女人被从卖血地被带走后,大家看到“窗明几净的收容所、赞歌一样的联欢晚会,这是纯粹的粉饰”。说实话,我宁愿相信这是张扬对这些场景的揶揄。一个把一连串人的不快乐用一条公路串起来讲了一个完整故事的人,有理由会在这种关头被招安?你相信吗?负责审查并阉割电影的那帮局子里的孙子应该能看出来吧,不过嘴上不说罢了。
还有片尾老刘被拆毁的板门上的留言,那是油漆写的,不是粉笔字,所以不用担心被雨水冲刷掉。
千里背尸的故事在这里被讲述得有点牵强,但至少在细节,在表现一大帮人的辛酸上它没有服输。像老赵几次尴尬的眼神、演双簧时误摸卖血女人胸脯的惊艳、拦下大巴发现是一车孩子后立即让车走的毫不犹豫、小学生递水接过后的头也不回……不去计较胡军和夏雨在片中众所周知的糟糕表演和其他几个明显的但还远不算硬伤的瑕疵,它还是很能赢得一点掌声的。不过有人非得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指指点点,说老赵版的农民的模式化、农作物部分的缺乏常识云云,我实在为他不好意思地说,不管东北的农民是什么样子的,至少我熟悉的农民基本上让老赵在片里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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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2
青岛归来,帮人逃税。 - [瓜田李下]
所谓天下无大事,不过瞎矫情。
这天天朗气清,万里有云,赵茂子和雷仔从青岛打靶归来。前天晚上由旅店老板引荐,打了一长途车老板的电话,约定在“四方车站出口处向西几步、胶州湾高速公路的入口处”捎上我俩。之所以在车站外边,原因想来暧昧,车站里车票95一张,车站外70一张。本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的原则,我们在山东人的地界上帮助惨淡经营的车老板逃了一回税。
贵国的交通管理实在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就是没有成桶的猪血,血滴子也行啊,人家那么封建那么落后的雍正先生都用上了,学着点儿。我是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躺下说话没力气的人,所以我贡献不出什么建设意见。我就觉得你公家的东西就是贵,什东西经过贵国政府一经手,身价立马上浮。别的咱不说,1区2区D版未阉割过的D9就是比6区所谓正版画质的碟好用,您别跟我扯什么保护知识版权的废话,做样子你得做得像样子是不是?拿了那么多纳税人的人冥币,做点实事不行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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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4
我忽然睁大眼睛 - [瓜田李下]
我忽然睁大眼睛,看见天花板和窗子被裹挟在两种黑暗里。蝙蝠会在此时出没,它们的叫声像是耗子的嘶喊,无怪乎会有老鼠长大成蝙蝠之说。不远处的水田里,蛙声兀自响个不停。只有身体是实在的,关掉风扇,它仍感冰冷,它用自己的情欲拒绝一切让它割舍不了的物件:日记,信札,卡带,画笔。罗列是种罪。可笑的马荣成为了掩饰他日渐鄙俗的想像力,编造一句名唤冰心诀的顺口话。心若冰清,天塌不惊。我光脚走到窗口,果真是下雨了,我竟然在此刻目睹了一场夜雨的私奔。你熬夜,我失眠。中国移动的信号标识达到不稳定的满格,我心一慌,就咳出一片肺来。我遇到杨玲和她的小蒋摇舟。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才把她们晃出去。之后我发现,时间已从三点爬进了四点。我听到楼下传来外公粗重的哼唱,原来醒着的不止是我。上了年纪的人们,睡眠是件奢侈品。雨仍在舔食屋外的空气。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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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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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28
失眠,失恋以及螺丝钉 - [瓜田李下]
零点之前睡觉真不是件好事儿,它轻易地让我在之后黑漆漆的狗吠中醒来,并多次造成我失眠的假相。失眠这东西正如失恋,是件没法跟人理论的事情,像他们说的,一切烦恼都是自寻烦恼,那么一切恋爱问题全是自恋问题。在这些事情上,发扬无孔不入的精神是很有必要的,这种行而上的概念抽象起来便是那位由领袖发起号召由全民学习的雷锋同志的螺丝钉精神,它是老毛晚年提倡的唯一正确无比的革命的划时代的理论。正是由于它光明的教导,我们伟大帝国仅存的几个有着高效的办事效率的机构和部门才得以运转起来,例如反贪局,例如纪检。螺丝钉精神以其崇高的前瞻性和光辉的实践性带领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黔首庶民将帝国臃肿的以道德为基石建立起来的行政体系蛀蚀一空。能够经得住诸多考验并有着如此顽强生命力的螺丝钉精神难道不应当使我们这些在党的裙摆下茁壮成长起来的袜子一般的青年人警醒吗?难道我们不应当将这样的精神运用在对付失眠和失恋这样的难关上,让这样的教导再次发光吗?党国数十年来花费多么巨大的人力物力和纳税人的财力苦心阉割过的语文课本所教导的金科玉律难道不应当在新形势下为我们委顿枯槁的肌体注入一管强心针吗?说到这里,一轮又大又圆的毛泽东从东方冉冉升起,这件事情本身正好再一次验证了螺丝钉精神的实用,因为我已经摆脱了失眠,我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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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25
朋友别哭 - [瓜田李下]
欢欢过来叫我一道吃饭去。我穿上衣裳才发现钥匙不见了,停下来找了好久,他说,我就不明白,您怎么就那么执著(死心眼儿)呢?玩笑了。敞着门儿摆了回空城,回来后又寻了半晌,仍没找到。隔壁宿舍贾宝玉似的家伙过来吹嘘不知道什么事情,听着心烦。据说中山大学的俩哥们高调出柜了,您也别闲着啊,省得藏着掖着憋屈!
一年里我的懒惰和冷淡使我忽略了好些朋友,直到高考结束才想起来原来大家分开都一年了。记得李在今年六月九号的晚上在Q上写“堕落一周年纪念日”,我想还真是,从那时候算恰是不多不少。眼下都在忙活着复习或是惦记着志愿,以后又会有借口整两盅,可踢球的机会怕是不会有了吧。一年里和我断续着有联系的,掐起指头数也就五六个的样子;饶是如此,这个数字还在减少。我把很多事情都搞砸了。前些时候丧了气,说不再上Q,倒是新哥们儿513看得透彻:“你?!”
一年里,大家来来回回就那么点事儿,像是忽然把人生啊男女啊都看透了似的,我们再见到彼此会不会没有其他话题了呢?不做五毛,倒也不左了,大大世界变成了小小世界,我们一起在里头腻腻歪歪,我们一起扯淡。可谁又在乎自己扯的淡对别人来说是不是太咸了点呢?酸的就甭损了,积点口德。
我忘了的,没忘的,都有自己的活法。说冷落,毋宁说是我的自我封闭,很悲哀不是吗?想想一些名字,却又叹起气来。叹气总是不好的。
哥们儿姐们儿,你们,好啊!吕方要扯嗓子唱,别,您歇着吧!大伙儿寻思着自个儿找点乐子,我静静待会儿。
周雷从食堂回来,指着我鼻子骂道:“抽你丫俩耳刮子!今儿您扯的这个不咸不淡您懂么?”我唯唯。
哥们儿姐们儿,大伙都好好的吧。吕方哥哥要唱歌,随他去吧,随他去吧。 -
2009-06-04
诗兴与厕所 - [瓜田李下]
当你感到诗兴来了,就像内急一般迫切
滴滴洒下的是世人唯恐避之不及的真理
一无所有的人拿着吉他在广场上低吼
安抚你敏感的伤口
伤口上的血迹来自你的敌人,摔碎装甲车的淫威
鲜红的血液把白色的T恤染成一块红布
你要诗兴,你要诗兴,来,给你我的兽性
你笑着说,“烟囱喷吐出灰烬般的人群”,像一字胡的咒骂
他的一支烟斗就像一把锤子,锤坏了红旗下的蛋
于是你们这一小撮人全部变成了坏蛋
坏蛋,坏蛋,能够贮藏几个世纪的胚胎
掌握话语权的是一帮被称为知识分子的嫖娼者
“坏蛋终究是坏蛋”,他们咧着一嘴被高档香烟熏黄的牙齿说
自家阳台是个玩火的好地方
“姑娘姑娘,你漂亮漂亮……”
你有诗兴,到厕所解决去! -
2009-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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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5-19
春天里的扯淡,与红色相关的故事 - [瓜田李下]
我决定写作一篇有关春天的文字,在此之前,我曾设计了一系列的开头,这些开头尽管不尽相同,但都同时指向了我的记忆。如今我已不再对自己的记忆力抱有丝毫自信。我对朋友说:“我的记忆力已大不如前。”很有一种老来沧桑的恶浊气息,然而只有我自己清楚这里面的道道,试问一个吃惯了美肴盛馔的食客能尝不出一道青椒肉丝的咸淡吗?
在距离现在十多年的一个年轻的春天里,我干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情。时间将镜头切了又切,但我仍然可以窥见这件事情的斑点。文字将重组这段往事。在讲述之前,我准备逐条列出这个故事所需要的道具。
1·一只红色的水舀。这东西的前身俗称“瓢”。如果哪位没有见过,那末我可以告诉你你生活的环境已经相当发达了。
2·一支烧红的火叉。家里用过烧柴禾的锅灶的人对此应不陌生。这个长得令人不齿的家伙还拥有一个更加叫人发毛的名称:通火棍。
3·一头年轻的牛。它有一身普通的深褐色毛发,除此之外没有丝毫特殊之处。当然它在后来失踪之前,身上仍然多了块印记。这是后话。
4·一个性能良好的气球。这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气球,但我可以对灯发誓,它绝对是刚买不久的,而且质量不错。
以上这些看似相互之间毫无瓜葛的事物将在我的笔下被我穿针引线,它们将对彼此的存在负有各自的责任。
环境照例被老套地安排在这个年轻的春天里。温柔的风毫不含糊地拂过江淮平原。平原是个地理名词,沾上一个学科的术语很是可以为这个故事增添严肃性,降低其可疑度。江淮平原上温柔的春风像往常一样如期而至,于是冬草便不耐寂寞,纷纷探出头来与之幽会。在这样一个春天里,那个比现在年轻十来岁的我出现在我家西边的四岔口上,他刚刚从家里剩余的年货里翻出一个鲜红的气球,为了向别人表现这个发现的惊人,他选择了这个人来人往的所在。但事实显然不是他能预料的。这个午后,人们像是预谋好了一样闭门不出。但我的兴致毕竟还在,气球在被吹得几可与大红灯笼相比拟时被我用细绳系好。这时一个左右故事走向的人物出场——我的姐姐。以我事后的分析,她是出于嫉妒心才向我出了那个馊主意的,这个主意照应了前文“行将就木”一词,成功使该气球爆破。当时,我姐姐应该是被那个美丽的气球给迷上了,她和我商量,把气球给她玩会儿,我自然不答应。在索要未果后,她便用心险恶地向我描绘了放风筝的乐趣。在她的怂恿下,我在红灯笼的气嘴上绑了根长线,拖着跑。年轻的春天还没有赋予草以柔软,它们像锥子一样扎在路边。气球的命运可想而知。
我试图从一个生活中缺少乐趣的小男孩的视角分析这个爆炸带来的心理创伤,否则它将显得不知所云。那个年轻的我当时正陷入一种巨大的喜悦之中,它为我带来了表演的欲望。春天从来都是欲望释放的季节。正当我沉浸在这样的快感中并希望姐姐的这个放风筝的建议给予我更大的幸福感时,这个气球爆破。要知道这是个崭新的气球,可以吹得像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另一个与红色相关的故事是一个塑料水舀的故事。明眼人已经看出,在这个故事的叙述中,我企图学习王二的语言风格,他在《域外杂谈·中国餐馆》一文中使用过这样的句子:“他的故事是一个匹兹堡中国男人的故事。”必须承认,我在第一次阅读这句话时伪善地笑了,之所以是“伪善地”而非“会心地”笑,是因为我有预感,总有一天我会将它盗来为己所用。这个有关红色塑料水舀的故事是我记忆中最先给我罪恶感的所在,它让我首次把“做错事”这个概念安插在记忆深处。
在缺乏粮食的年岁里,参与做饭这一活动无异于创造历史,我妈在那个低矮的屋棚外嘱咐我烧火时,我感到了一种被重视的愉悦。我十分尽心地坐在锅灶后面抓一把干草塞进膛口,划着(zháo)火柴,点火开工。我想我的任务是把锅烧热,等着妈妈洗完菜征用这口锅,这是件叫人心旷神怡的任务,参与创造历史是任何一个男人都抗拒不了的诱惑。尽管当时的我还停留在男人的最低级别,但这丝毫不会影响我男人般的胸怀。在灶后烧火这件事上我干得有声有色,不久屋里就弥漫着铁锅被烧热的胶皮味。这显然就是成功的征兆。试想在那么一个春意流溢的晌午,一个兴致高涨的男孩子陶醉在令人窒息的创造历史般的快感中……这种梦幻般的状态最终被我妈无情摧毁。
她面色铁青地冲进来揭开锅盖,接着,正如我在文首所说,我感到自己干了件愚蠢的事。它的愚蠢在于,一滩软化的红色液体正在那口锅里泛着泡泡。它曾经是一只红色的水舀。
一个男人在雄心勃勃地准备创造历史时,一般并不想到他会在一开始就自折大旗。这当头一棒使我感到一阵眩晕,我发现似乎有一个我在自己的肚子里捶胸顿足。一句话,我伤心极了。伤心之余又感到愤怒,倒不是因为力所不逮而愤怒,我愤怒的是这件事情本身,即一种存在于其中的偏差。现实与设想之间永远存在着一种偏差,我竟然在那么幼小时就发现了。然而这个发现并没有给我的处境带来丝毫的改善。在以后与火叉长期相伴的日子里,我逐渐明白一个道理,即,点火之前得看清楚锅里烧的是什么。
下一个故事很自然地请出了火叉,即通火棍。前面说它形容丑陋是因为它的造型实在欠揍:一个黝黑修长的扁状铁条的尽头分个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水蛇吐信时的情状。火叉的尾部一般装有一尺来长的木柄,其功用主要是拨柴草。化学家研究得出,欲可燃物燃烧充分,其表面与氧气的接触应最大限度地广泛,火叉的问世从某种意义上暗合了该项研究成果的科学性。使用者可通过它的拨动达到控制火候的目的。俗话说:“常在火中烧,哪有不烧红?”火叉自然也不能免俗,一顿饭烧下来,其头部往往呈现出一种骄人的红,即使置于暗夜之中想来也熠熠生辉。这时候找来一盆水,将红彤彤的火叉没入其中,便会产生无比舒服的感觉。这过程类似铁匠们的拿手好戏:淬火。但我这么干时浑然没想到如此专业的操作,我仅仅是痴迷于它的嗤嗤作响。
少年的心里有一种天生的残忍。譬如罢,你会没来由地生出对跟前陌生的小狗猛踢一脚的冲动;或是抱起一只猫,爬到树上将它扔下来以验证猫摔不死这一说法;又或者捉住一只麻雀,剪光翅膀上的羽毛令其高飞不得而戏之于鼓掌之中。这样的恶念躲藏于每个少年心中,那时候他们对生命毫无畏惧,做这些事对他们而言与钓一两条鱼、折两三枝花并无二致。这样的残忍经常被人们忽略,即使没有忽略也被认为是无伤大雅的。但对牲畜们而言,叫它们害怕的兴许并不是农人连天累月的驱使,而是少年出于本性的恶作剧。
我记忆中唯一的一次恶作剧是通过一支烧红的火叉完成的。那时候我家最贵重的财产——一头年轻的牛——正蜷卧在我身后作养精蓄锐状;我坐在锅灶的身后手握火叉,正在继续干我的煮饭事业。面对烧得如同红宝石一般闪亮的火叉头,我不禁又一次心潮澎湃。时至今日,仍然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我的这次恶作剧的缘由。没有任何先兆地,我将那个烧红的丑陋的家伙朝牛犊子身上招呼了过去。继续描写这个过程将第二次表现出我的不厚道。让我略去这段笔墨。
如前所述,我于事后并没有得到一点惩罚或者训斥,我的记忆也没有表明我曾经愧疚过。这件事情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归于沉寂。它本应成为一堂道德课的良好素材,但遗憾的是,它没有,甚至一度让我为此感到被鼓励了。在那个年轻的春天尚未老去时,年轻的牛在一个夜里被偷走了。这是件让整个家庭产生一次大震动的事故,它的被盗意味着我家的有形资产去了一半有余。于是,一次史无前例的寻牛行动开始了。刑侦学上在追寻失踪之物时应该不会不讲“顺藤摸瓜”一着,前提是掌握作为线索的“藤”。在这一点上我深深地为汉语的言简意赅和字斟句酌所折服。这次寻牛行动中,那个由火叉留下的V字形印记便是失踪的牛区别于其他牛的“藤”。而这线索正是拜我所赐。
鉴于“失踪的牛因为一个烫伤的疤痕而被找到”将使这个故事流于低俗,我不得不坦白,那头年轻的牛最终并没有找回,而这也正是事实本身所呈现出的面目。
这些与红色相关或者牵强地相关的故事如今像一阵青椒肉丝的香味一样都涌到我的脑子里,致使我不得不寻求一个为自己开脱的借口。毕竟,我原本是想“写作一篇有关春天的文字”,如果说因为它们与春天有什么相关的话,只能是它们都发生在春天里,显然我无法用这说服自己。这样的努力在我的记忆的溃败下显得愈发悲壮。我不能够找出一种出路。所以唯一的解释是,在追寻过去的过程中,我的记忆又一次欺骗了我并导致了我叙述上的错误。这是个可以博得同情和原谅的说法:在面对记忆的缺口时,谁又能做到始终全身而退呢? -
2009-04-29
关于一段被歪曲的记忆 - [瓜田李下]
时隔多年,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年的骄阳似火。静止在柏油路上的尘土像是被炒过的面粉一样温顺。我记得那时候的太阳准确无误地射到我的脸上、胳膊上,以及脚上,丝毫没有顾及我的无辜。那年夏天,街道接连死了好几个人,死因不得而知,只经常听到送殡的鼓号声,纸钱时常可以被发现在街角。我的记忆里,所有的事情好像总是在同一个夏天里完成。在这段时间里,我染上了一种怪病:浑身上下生满了扁平的疙瘩,就像被蚊子叮了一样。事实上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的家人也都是这么想的,但当那些诡异的扁平疙瘩在我身上驻足一段时间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时,事情的严重性就显露了出来。这种严重性在求医未果之后,被更加地强调了。在我的记忆里面,一件事情与另一件事情之间并不能有一个很好的链接,这便导致了我无法回想起当时我妈是如何辗转将我带到一位靠扎纸人轿马为生的老婆婆那里的。在她的低矮的院子里,我看到了那些只有在人家出殡的时候才能看到的纸糊的竹篾房子、轿子、金童玉女等等。由于我记不起当时的细节,我只有凭借一些模糊的片段以及我编造故事般的想象力来还原当时的情景:当我妈将我带进那个院子后,我们首先对院子里的各种摆设作了不无惊奇的观察。那些栩栩如生的马匹以及活灵活现的纸人让我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惧感。这时候,那位精神矍铄的老婆婆从低矮的瓦房里走出来,寒暄一阵以后,她随便看了一下我手臂上的扁平疙瘩,然后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些鬼皮疙瘩。”我妈表现出的那种惊喜在随之而来的担忧中退却。老婆婆对所谓“鬼皮疙瘩”的解释是,近来街道上接连死人,另一个世界的那些司管这种差事的工作者免不得在街道里跑来跑去,忙这忙那;而不喜午睡的我恰巧踩到了它们的“脚印”上,于是这种奇怪的疙瘩便会显现在我身上。而她给出的解法相当简单:用门窗上残留的“挂拦”(春节时贴的横批下随风飘摆的那些红纸)一擦便完事。我于这件事后经常怀疑是我的记忆出了岔子,而我对这方法的详细操作的那部分记忆偏偏又已经损坏。但那之后,那些疙瘩确是消失无疑。
另一件事情也巧妙地通过不明所以的手段被接入了我有关那年夏天的记忆里,以至我后来经常疑心我的记忆中自始至终只出现了一个夏天,所有事情按照鲜为人知的规则排布在我的脑中。而这些故事发生的背景无一例外都是那条阒寂无人的街道。我的记忆里面缺少雨水,那条街道也同样如此,太阳总是不知疲倦地喘着粗气,我可以清楚地看到阳光被分成无数条射线打在那个二十来岁的傻子身上,那是房东的大儿子。此时他正在专心致志地舔食手中的一枝雪糕。在我看来,那枝雪糕无疑是他家那台硕大的冰箱里最贵的一种。单凭这一点,我便可以断言,这个傻大个儿其实傻得可爱。我以一种异常平静的心情看着这位在明晃晃的阳光下舔食雪糕的小伙子,偶尔偷偷地用舌头润一润自己干裂的嘴唇。这个故事始终没有我的家人的参与,透过我浅薄的记忆隧道,我只能看到我一个人,靠在一扇红漆门旁,身边再没有其他的谁。我可以看到这时的我头上正包扎着大大的药用棉布,那是前不久在穿着沾水的塑料凉拖急速奔跑时撞到桌角的战利品。而这个撞伤事件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它自己确实是发生在同一个夏天的。因为再怎么说记忆中这个头包药棉的我所承受的疼痛已经对现在正在讲述的我构不成任何伤害,至多不过是留下眼角疤痕一条而已。此时,这位受伤的我正在一个红漆门框边观察着一个吃雪糕的傻子,这个傻子是房东的大儿子,与此同时,环境被我的记忆安排成了一个没有其他人的空寂街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故事毋庸置疑的主角开始了他的演出。这台演出是这样的:这位傻子哥哥将手中没有吃完的昂贵的雪糕丢到地上,然后开始疾速的狂奔。这种狂奔在他一丝不挂的点缀下愈显戏剧性十足。他口中吐出一种拥有自己独立语法结构的语言,在我听来,自然是含混不清的疯话。他的狂奔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干涉,似乎除了我之外,人们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这时候,傻子的狂奔所表现出的,与其说是一种神经质的举动,倒不如说是一次美妙的舞蹈。奇怪的是太阳似乎对他颇为眷顾,在整个奔跑的过程中,我没有发现他的脸上或是身上出现哪怕一滴汗水。这奇异的现象引起了我的好奇。但我仍旧在门框旁站着不动。我的想法是傻子的世界是独立于我的世界之外的,我无权闯入。这种冠冕的想法在后来被证实是错误的——房东夫妇用一条好看的床单将儿子裹回了家,而我注意到他们使用的工具竟然是一枝新的雪糕。
我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勇敢过,我意识到自己刚刚目睹了一场惊世骇俗的演出,主人公在完美地谢幕之后从我残破的记忆里消隐,而我的记忆所创设的那个夏天,仍然是艳阳高照。鉴于以后一些事情的发生,我开始否定自己记忆的准确性:姐姐在一次寻找厕所的过程中被我带迷路了、街道里一户人家的液化气罐发生了爆炸、我戴着红领巾挤进快报废的剧院看公开审判会……诸如此类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同一个夏天。使我更加摸不清头绪的是,那个夏天里,我一直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儿。这本不是一个应该成立的事实,因为在我看来那是一个漫长的夏天,其漫长程度足以贯穿我的整个小学时代的所有暑假,而这一次又一次的暑假中,我又怎么会永远在太阳的炙烤下行走在同一条街道里呢?事实上,我的爸妈只在那个低矮的石棉瓦屋里租住了三年,也就是说充其量只应该有三个燥热的暑假。于是我不免对自己以上所有的记忆产生了警惕。兴许这一切只是我在一个燥热无聊的午后的想象,而这些想象之中,则穿插着我被我爸揍的情景。总之,记忆是不可靠的。2009.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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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19
玩物丧志 - [瓜田李下]
4·1
下午的排球赛自然没有任何悬念,不必抱有丝毫幻想。临时抱佛脚的人被佛祖的香港脚熏到。我的挣扎在别人看来如同一休哥。小叶子在哪里?轻轻地我走了。我的心情竟然格外地好。
4·1
写给统计学老徐 完全出于一厢情愿的幻想/我像诸葛亮一样癫狂/头发是我毕生的信念,它像我的心脏/跳动不止的是人群中失去光辉的年岁/变量在随机中产生尔后陨灭/再也忘不了的是飞禽走兽的乖巧/“你们应当走窄门”,但没有人理会
4·19
下午,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我玩煽情,应该也会起到一点效果。其时天正下着雨,不紧不慢,由于逆着风走,我长长的裤子多多少少还是被雨水打湿了。于是我便豁然开朗:如果我玩煽情,应该也会起到一点效果。真是个要命的想法。
4·19
通过少量的几次心怀鬼胎的观察,我发现坐在我对面的这个女生一直在认真地做着有关植物生理学的笔记。理所当然地,我对她的观察是从对她的外貌的打量开始的。这是一个令我乐此不疲的过程。 -
2009-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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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01
一个有着自己的生活的姑娘 - [瓜田李下]
一个有着自己生活的姑娘,上课时会玩弄方镜,偶尔嗑瓜子。她给人的感觉是一种毋庸置疑的嘻嘻笑。世界与我毫不相干。只要一部诺基亚手机就可以创造一切。她有一个十分相似的室友。她们的生活像是一种隐藏。她周末会乘129路公交车回家。在那里,我不能预设她的生活。也许会是慵懒的半天沉睡,或竟然是读了一部中医学理论。什么都说不清的情况下,我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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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23
有那么一故事 - [瓜田李下]
有那么一故事。
从前,有一个很有钱的财主。有一天,他突发奇想,对自己儿子说:“儿咂,爹呢,也老了,当然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呢,也该自己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于是儿子就拿了很多的银子外出了。他背着包袱,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出去做些什么事情。
就那么走着,迎面过来一个人。这个人长得很奇怪。停一下,得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先,好,就叫左子穆。第一次单独外出的左子穆在路上看到一个长得很奇怪的人,他就在想,是不是除了我们家以外的人都是这样的呢?他这么想着,那个人就来到他面前了,忽然抽了他一耳光。他吓了一跳,大声叫道:“你作甚打我?!”那人说:“人人见到我都看很久,我原以为大家是对我热情礼貌,我很高兴。可是现在你一个陌生的毛头小子也这样看着我,说明人们是觉得我奇怪才看我的。那我就打你。”于是怪人很伤心地走了。
左子穆觉得很委屈,捂着麻酥酥的脸,继续向前走。来到一座寺庙前,看到庙里冒着烟,他觉得很奇怪,就准备走进去。这时候,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沙弥双手合十走了出来,低眉问道:“施主,你累吗?” 左子穆说,我不累。小沙弥说:“不累就不要接近庙宇,人只有累了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凡夫俗子,才需要皈依我佛。” 左子穆觉得很惊奇,说:“我又没有说我要出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上香的?”沙弥说:“你如果是来上香的,说明你心里不澄净,只有心里不澄净的人才需要上香,你小小年纪……”左子穆打断他:“你不也是小小年纪……”小沙弥很生气地回过头去,关上寺门。
左子穆吃了回闭门羹,感觉很不舒服。于是他换了个方向,继续走。这次他遇到一个姑娘,姑娘手里拿着一把伞,但没有打开。见到左子穆盯着她的伞看,姑娘不禁很愤怒。这次左子穆吸取教训了,先开口说:“会下雨吗?”姑娘被他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问,反倒忘记生气了。姑娘说:“当然不会,会出大太阳的。”左子穆很纳闷:“那你还撑伞?”姑娘劈头盖脸就一顿骂:“你们家大人没教过你丫的和姑娘家讲话要有分寸啊?”左子穆瞠目结舌,不知道是哪句话冒犯了这位姑娘。于是他很识趣地背着包袱走开了。
现在回到左子穆离家的那一刻。左子穆拿了很多的银子,他背着包袱,踏出家门,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出去做些什么事情。这时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神奇。他这么想着,就觉得很痛苦。人总是没来由地觉得自己痛苦,扪心自问又说不出所以然。连痛苦本身也充满着矫饰的成分。左子穆深知这一点。左子穆踏出家门,看到一家铺子,铺子前面挂着一招牌, 招牌上画了一头猪。于是左子穆就笑了。他很开心。在此之前他没有遇见任何人,这家铺子里也没有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这让他觉得惊喜和讶异,同时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这种幸灾乐祸本身是对他爹爹的嘲讽。
顺理成章地,左子穆成了这家门前挂着一头猪的铺子的主人,并且一直没有离开这铺子。他觉得自己很幸福,一点都不痛苦。
故事完。 -
2009-03-13
我在街边看到我自己的奔跑 - [瓜田李下]
迈皋桥的公车永远错点,我在站牌下看到沿途的兔子不要命地奔跑
他们告诉我此刻正有一个疯子从这里经过,或许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
理所当然地,我加入了奔跑的行列。我的气喘吁吁埋没了我的青春年少
一只球鞋踩碎一平米的荒凉,揭示了窨井盖子下面躲藏着的一个秘密
疯子说,你是否记得阴天曾像巴掌一样拍在我的脸上
在我的脸上你还看到阳光和流水的痕迹,我厚着脸皮拿起你,像丢掉钱包一样心疼
我的奔跑是一种妥协,但我坚称随园的古树本该毁灭,正如莲花只生长在冬天一样是公认的真理
派出所假装看到了我的无辜,其实他们根本不相信我的故事
他们像放屁一样放走了科恩兄弟,却不愿意给我这个苟且偷生者一条活路
事实上兔子奔跑这件事情本身已经演化成为一种艺术,声势浩大的人群加入进来
在这过程中我的鞋跟被踩到了前面,我自甘堕落地开始幻想
灰白色的姑娘果然把我的鞋子提了过来,于是我们一起被兔子踩死
警察习惯性地在事后赶到,这时候我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一身警服
但我宁死不屈,我镇定地捡起自己的皮囊告诉他们
请相信我,我确实在街边看到了自己的奔跑







